第146章 巴別塔（十）
關燈
小
中
大
第146章 巴別塔（十）
*
影院的燈光逐漸亮起，沒有人離去。
他們看著熒幕，沙菲爾露出笑意，夏姆洛克則一直看著她的表情。
他太了解她了，所以連那最細微的神情也能捕捉到眼裏。
喜愛，溫柔，驚喜。
還有羞澀與愛意。
夏姆洛克的心慢慢沈了下去。
過去與現在的故事交叉在眼前閃現，她總是接納他的一切，利用的時候也溫柔周全。
所以哪怕又弟弟，他也依舊有持無恐。
但現在另一個人出現了，比他年輕，溫柔，有手段，比他更懂她的道路與夢想。
就算夏姆洛克愛她又如何呢？
愛既不美麗也不醜陋，它是一面鏡子，照出人本有的模樣。
夏姆洛克永遠都是天龍人。
“怎麽走神了？”
他看見沙菲爾將手機揣回兜裏，笑著看他。
她沒有回覆那個革命軍，她不會在約會的時候讓丈夫難堪，但她總會回覆的。
因為她已經被年輕人逗笑無數次，更因為她由衷敬佩他的人格與靈魂。
就像電影裏朱麗葉敬佩羅密歐的夢想一樣。
……而她敬佩他嗎？
這個想法像一擊重錘，砸得夏姆洛克幾欲嘔吐。
“……以前，”他晦澀地開口，“我帶花來找你……”
還是少女的沙菲爾特別開心，因為她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要看見夏姆洛克的身影就會對他露出幸福的微笑。
他是她變扭的朋友，言不由衷的戀人，一板一眼的羅密歐。
而如今她有那麽多情人，夏姆洛克努力催眠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，卻在電影後陷入恐慌。
量產的羅密歐不可怕，發現自己只是假冒偽劣產品最可怕。
他遇見她最早，他地位獨一無二。
而他現在也只有這個了。
——我也願意每天給你送花。
這句話卡在喉嚨裏，他一時說不出口。
這像拙劣的模仿，更何況他知道沙菲爾的微笑並非是因為花。
沙菲爾不明所以，還以為他又只是簡單的吃醋，笑著牽住他的手往外走。
“當然記得，”她說，“我還做了幹花書簽呢！”
她一直生機勃勃，明亮鮮活。
夏姆洛克沈默地看著她帶好帽子，因為相貌的特殊性，不僅沙菲爾出行要全副武裝，連他也一樣。
人人都說她是王妃，而他是王妃的丈夫。
丈夫是一個模糊的代名詞，擁有模糊的身份、模糊的長相、模糊的地位與姓名，沒有人關心王妃的配偶，但他們都知道王妃曾與紅發相愛。
“我有事要去問問影院老板，”沙菲爾說，她腦子裏在想正事，“夏姆，你等等我。”
“記得要等我哦，”她捏了捏他的手，依舊笑得明媚，“不要跑掉了！”
高大的男性沈默地站在影院門口，他帶著口罩與帽子，看上去就像一個神色可疑的壞蛋。
“請支持廢奴！”
路邊吆喝的下界人大聲喊，影院出來的觀眾議論紛紛，神色各有各的覆雜與思索。
夏姆洛克看著他們，這些卑賤的下界人就像逐光的蚊蟲，慢慢聚攏。
如果他輕蔑她的同族，卻對她另眼相待，她會感到幸福與驕傲……還是回以無奈的沈默？
人越來越多，擁擠向前，他們都不知道這個男人高貴的身份與血脈。
而夏姆洛克沈默著，被人群淹沒。
“……在這裏簽字？”
他問路人，剛好路過的卡洛斯友善地揚起笑臉，“對的兄弟！簽下名字就行了！”
沙菲爾匆匆從經理辦公室出來，她第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的戀人，然後忍不住露出笑顏。
因為夏姆洛克正捧著一束花，裏面什麽花都有，各種各樣，從昂貴到平價，從稀有到平常。
不管多貴、多便宜的花，都開得漂漂亮亮，令她心生雀躍之情。
“你等了很久嗎？”
沙菲爾笑道：“竟然還去買花了。”
“沒有很久。”
夏姆洛克說，“回家後，能教我怎麽做幹花書簽嗎？”
沙菲爾詫異地看他一眼，兩個全副武裝的怪人只能用眼睛交流感情。
但這不妨礙她對他露出溫柔而美麗的笑容，調侃道：“這可能會很枯燥。”
兩人並肩走在人群中，身邊都在討論電影，他們卻在說怎樣制作一束花。
人群擁擠，攘攘向前，原本沒有交握的手也慢慢握在一塊。
夏姆洛克仍舊看著她。
“……沒關系。”
他說：“我可以學。”
“瑪格諾莉亞，”夏姆洛克低聲，“我和香克斯的母親，她的名字是木蘭花。”
“等一切結束……你願意和我一起回西海嗎？”
沙菲爾便也輕聲說：“那我們就要好好研究一下，怎麽做出讓她開心的木蘭花書簽。”
夏姆洛克看著熙攘的人群，恍惚中，似乎有一個相貌模糊的女人也在對他微笑。
瑪格諾莉亞也是下界人，而他依舊輕蔑他們。
這樣的事實，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。
“我和父親很像，對不對？”
不論心中如何思索，他耳濡目染，在聖地數年，也依舊帶有父親的影子。
沙菲爾握緊了他的手：“沒關系的，夏姆。”
她看他的眼神依舊溫柔。
“我們可以慢慢來。”
*
就像沙菲爾一開始對夏姆洛克說的那樣，《巴別塔》與《廢柴海賊2》同時上映，直接大爆特爆，達到了1+1＞2的效果。
每個人都在討論它們。
說劇情，說人物，說隱喻，說眼淚與感動，說戲裏戲外的所有相關話題。
報紙的銷量開始呈指數暴漲，兩部電影時代不同，但腦洞大開的偉大航路人民毫不猶豫地將它們連續在一起！
“布蘭登就是多萊辛！”
傑西卡聽見同事們激烈的討論：“如果他穿著雪白的衣服，帶過面具潛入黃金艦，打敗大壞蛋，那他就是多萊辛！”
她看著手裏剛寫好的報道，進入辦公室。
電影放映的第二天，世經報的頭條便被一篇影評占領。
《叩問多萊辛：誰是拯救者》
桃兔喝著熱茶，和旁邊的小姐妹一起讀著報紙，“……救世主不會從天而降，於是塔蘭戴上面具；布蘭登不做英雄，於是他依舊出海前進。”
“多萊辛不是具體的人，也不是具體的物，它存在於你我心中，是心靈的抉擇與叩問：你想過怎樣的人生，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？”
克萊爾讀得認真，她不由同時看向臥室裏的海報，除了黃金國裏肆意歡笑的蕾拉，墻壁上還多了小賊貓娜美的通緝令。
被命運折磨，依舊相信巴別塔。
聽見歌聲，選擇為她送出一束花。
“……多萊辛是一種自由，一聲吶喊，一個抉擇。”
鶴參謀走在香波地的街道上，她看見人們竊竊私語，看見空中信鴿展翅高飛。
在目光難以觸及的大海邊緣，無數信件與簽字湧入魚人島。
“拍賣場被人砸了。”
一邊的戰國說，他耳聽四路，眼觀八方，見聞色在必要時甚至能包圍整座香波地。
鶴便問：“那他們在喊什麽呢？”
“多萊辛！”
雷利看著突然闖入拍賣場的數人，他們都帶著白色的面具，穿著白色的長袍，氣勢洶洶，吶喊不停。
“多萊辛！！”
“——加盟國各地屢次發生聚眾游行，活動者皆穿上白袍，佩戴面具，要求當局釋放奴隸，拒絕人口貿易……”
妮可·羅賓看著手中來信，在那一行字上看了又看，露出帶有眼淚的笑意。
娜美：“羅賓，你怎麽了嗎？”
“我的一個朋友還活著，”考古學家說，“太好了，娜美……能幫我拿一下紙和筆嗎？”
“要寫什麽？”
羅賓便道：“歷史不能被遺忘，每一年發生了什麽，後人都有資格知曉。”
“而這一年……”
她笑。
“如果讓我來記載歷史的話，”羅賓說，“我會叫它多萊辛。”
廢奴組織的聲望在電影上映後迎來急速暴漲。
澤法看著艾恩手裏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倡議書，語氣非常篤定：“那部《巴別塔》，你也參與了。”
片頭的小女孩是縮小版諾琪高，而讓年齡倒退只有艾恩能做到。
艾恩尷尬：“老師……”
“藏什麽藏？”
澤法道：“NEO不是早就和藍寶石站在一塊了嗎？”
看著學生眼中爆發的光彩，澤法微微一嘆。
“給我也來一份吧，”他說，“世界需要這樣的聲音。”
關於廢奴的聲浪越來越大，幾乎是勢不可擋。
世界政府無法要求加盟國下架這兩部電影，因為貝利正源源不斷地進入國王與貴族的腰包，然後又反饋給世界政府。
當人人都從中吃到好處的時候，掀桌就成了一件舉步維艱的尷尬事。
所以沙菲爾再一次登場了。
她言笑晏晏，帶著聖地的期望與五老星的默許，體面地接見各路王公。
藍寶石長袖善舞，而廢奴的聲音早在許久之前便有鋪墊。
等德雷斯羅薩與電影群島的工廠財報公布後，一種委婉的、人人期待的默許便悄悄在貴族們中間流傳開來。
“我們得慢慢來。”
沙菲爾這樣告訴五老星：“立刻同意他們的提議反而會弄巧成拙，不如繼續僵持，再慢慢緩和態度。”
給大眾“路途艱難，但他們力克時艱”的錯覺，這樣人人都能陷入苦盡甘來、感動不已的氛圍裏，也能對世界政府感激不盡。
她說得這麽漂亮，給了臺階和體面，還徹底綁上了聖地的戰車。
五老星不疑有它，終於緩慢地點了頭。
“那就照你說的做，藍寶石。”
1541年春天，一則消息驚爆全世界。
廢奴組織的主要負責人白星公主前往聖地，王妃藍寶石親自接待。
兩位就廢奴一案展開交談，過程不詳，最終，人們得知，世界政府將在三個月後的加盟國會議上對廢奴法案展開討論。
他們將根據投票，決定回憶走向。
一時間，人人躁動不安。
偉大航路，藍寶石群島。
今天，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隊紛紛抵達登陸，他們都有同一個目的。
——投票。
是否廢除奴隸買賣，是否廢除人口貿易，要怎樣安置奴隸，要如何賠償失去財產的貴族與莊園主……
同意或反對，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。
而世界政府將它變成了一場投票比賽，又將藍寶石群島變成了世界矚目的辯論場合。
王國的賢者引經據典，宗教人士憤慨激昂，貴族麾下的講師各持己見，流浪在世界各地的學者也來到舞臺中央。
“您的名字是？”
負責登記的小姐看著來人，他相貌粗獷，一身浪人裝扮，卻雙目緊閉，明顯眼睛有疾。
“一笑。”
新晉大將溫和地說出自己的名字，“今天投票結果就能公布了嗎？”
“是的，先生。”
小姐期待地說：“藍寶石冕下也會到島上來，親自公布票數呢，您也是為了王妃來的嗎？”
藤虎卻說：“我來見證歷史。”
他心知這一切不會順利。
世界政府關於投票的要求並不嚴苛。
只要是加盟國成員，只要提供姓名與身份便能拿到投票權，其中大有操作空間，便有人渾水摸魚。
哪怕聖地勉強松口，也不妨礙大海上依舊有人心不甘情不願，想在今天搗亂。
“每個加盟國都有投票箱，”艾利歐笑著說，“這也太胡鬧了，不明擺著開後門？”
蝴蝶忍：“世界政府是故意的。”
她拍完電影，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，語氣也越發堅定強硬，“不論成功還是失敗，他們都有借口，因為菲爾現在就擋在他們前面。”
“那你做好準備了嗎，蝴蝶小姐？”
艾利歐紳士地說：“我們該上戰場了。”
“當然。”
蝴蝶忍欣然笑道。
“我一直都在等待戰鬥！”
終於，在萬眾矚目下，沙菲爾·帕羅特搭乘聖地的艦船抵達了藍寶石島嶼。
手機屏幕上，無數條消息或簡略或親密地出現在她眼前，態度不同，立場卻一模一樣。
沙菲爾緩緩一笑，迎接無數鎂光燈與記者的話筒，時隔數日，再度進入人們視野。
“她出場了！！”
正在香波地群島觀看新聞直播的克萊爾驚呼：“藍寶石！”
“唉，”她的爸爸唏噓，“也不知道這個結果會怎麽樣……萬一失敗了怎麽辦？”
“爸爸！”
克萊爾埋怨：“你別在這裏說喪氣話！”
話雖如此，克萊爾也難免緊張。
她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，世界政府在諸多加盟國設立投票箱，讚同與反對的票數都在陸陸續續公布，結果卻不盡人意。
反對票一路領先，貴族手裏畢竟有太多資源，看得人揪心不已。
“藍寶石……”
克萊爾看著屏幕上出現的那抹身影，眼前又似乎閃過當年《緋紅的調查官》上映時的盛況。
萬人空巷，人人大叫一聲好！
他們都稱呼她為神聖的天外之音，她締造奇跡，變不可能為可能。
她不由深深祈禱，“拜托你，藍寶石……”
“讓奇跡再次降臨吧！！”
*
藤虎閉著眼睛。
就算失明，他也能感受出會場中央暗流湧動，無數人員心懷鬼胎，伺機而動。
世界政府給出投票這一選項，反對黨的仇恨卻真實地落在沙菲爾·帕羅特身上。
時代的火車來到了分岔路口，無數人的命運或在今天改變。
而不論成功與否，擔負這一切的“聖地王妃”，將成為眾矢之的。
有腦子的人都能察覺危險。
“總有人要擔起責任。”
身邊有人落座，藤虎就像知道對方是誰一樣緩緩開口。
“只是我沒想到，第一個這樣做的藍寶石只是普通人。”
“我對此感到羞愧，你呢，青雉？”
庫讚神色不變。
“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，”他道，“你的話太沒禮貌，別跟我說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。”
藤虎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加入藍寶石後，你的良心有得到拯救嗎？”
庫讚：“你說話真搞笑。”
良心是什麽東西，為世界政府服務的大將竟然還有這玩意嗎？
他們手上都不幹凈，也沒資格說自己是好人，畢竟對比太過慘烈，一個活著的聖人就在他們眼前原地飛升。
“我在尋覓出路。”
藤虎沒有發怒：“你也一樣，而且看來你已經找到了。”
“哦。”
庫讚說話毫不客氣，如果讓沙菲爾來看也會驚訝不已——畢竟他一直在她面前很遜，唯唯諾諾，溫良得不可思議。
原來他也有鋒利到令人刺痛的一面。
“你的出路關我屁事。”
前任大將說。
“好好看著今天投票就行了。”
在眾多心懷鬼胎的等待中。
藍寶石登場了。
*
達斯琪緊張得要命。
今天，G1基地的同僚們都聚集在一起，大家都被感染得連說話也小心翼翼。
“我也投票了，”他們竊竊私語，“拉著家裏人一塊投的，就是不知道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反對……貴族還是太多了……”
既然除了奴隸以外，不論身份都能算作票數，貴族們的手段就多了去了。
斯摩格對其中骯臟心知肚明，看著視聽電話蟲的也面色冷肅。
“根據之前世經報公布的票數，反對票超了接近一半，”達斯琪緊張地說，“現在菲比要公布的卻只有幾座群島的票倉……”
——根本不可能贏。
人人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。
藍寶石群島再怎麽熱鬧也人口有限，而世界政府公開投票的時間太短，就算千裏之外的其他加盟國人員知道消息，也很難千裏迢迢趕到群島。
達斯琪不由說：“這不公平，中將。”
已經晉升為中將的斯摩格看了一眼下屬，選擇沈默。
大海弱肉強食，但實力卻不能代表一切。
強如紅發也要為局勢周旋，哪怕是肆意妄為習慣了的夏洛特·玲玲也不能真的無法無天。
萬國，布琳的心也沈甸甸的。
夏洛特的島嶼可不屬於加盟國，他們自然也不能投票參與，盡管如此，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派部下去渾水摸魚，偷偷投了讚同票。
可惜依舊杯水車薪。
“唉。”
她有些覆雜地看著屏幕上出現的沙菲爾·帕羅特：“……你還真會自討苦吃。”
藍寶石要怎麽辦呢？
贏，她會面對貴族們，包括奴隸販賣集團的瘋狂報覆。
輸，那她如今聲望有多高，栽得就有多痛，被反噬的場面也會很難看。
布琳覆雜地想。
反正，有大哥和媽媽他們在……
“……應該不會出事吧。”
眼下的藍寶石群島堪稱萬眾矚目。
不論出身、年齡、性別，人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。
“——投票還有三分鐘結束。”
依舊負責主持的摩根斯嚴肅地說，他身後是對比慘烈的投票比。
“藍寶石，你認為這一切會順利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
傑西卡聽見鏡頭裏的沙菲爾平和地說：“我相信黎明總會來臨。”
但什麽才會來呢？
她看向大屏幕，口中發苦，又努力安慰自己，世界會議四年一次，今年失敗了，明年再來就行了。
但傑西卡心中依舊壓上一層陰影。
“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。”
朵兒說，她的眉頭也皺著，畢竟有兩部電影同時造勢，“天時地利人和……有時候，沖動才能做成大事。”
“要等多久呢？”
魚人島，阿拉丁看著反對票數，背後的太陽烙印似乎又在發燙。
“費舍爾大哥。”
他情不自禁，潸然淚下，“我們還要等多久呢？”
讚同的票數在緩慢前進但下一秒便被立刻反超。
加盟國的投票早已停止，於是今天便有無數貴族擁躉湧入群島，試圖徹底掐滅希望。
“都留意了嗎？”
戴著眼鏡的克爾拉按住耳麥：“薩博，你看見了對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戰友語氣堅定，似乎一點都沒被局勢幹擾：“我都看見了。”
“就像我們想的那樣……”
“——狗急跳墻了。”
會場上，票數突然咬得很緊。
藍寶石的語氣平靜卻有力量：“……因為我們並不是獨自一人在戰鬥，多萊辛的故事告訴我們……”
她光是站在那，就能吸引無數讚同的眼神。
既然成為敵人，那她就該去死。
人群中，有人交換眼神，正欲發動。
“噓。”
有冰涼的手指搭在肩頭，殺手渾身一僵，瞳孔縮小，正欲反擊，卻在剎那間只覺劇痛襲來！
冰能凍住血液，便無人註意有人死亡。
庫讚按住即將軟軟倒下的死人屍體，一旁負責接手的陌生男人一身海賊打扮。
他不認識對方的臉，卻能猜到對方是誰的人。
“處理好。”
庫讚道：“動靜小點。”
他看向會場中央，他知道，此時此刻，無數正欲動手，要麽準備刺殺藍寶石，要麽打算引起騷亂與恐慌的刺客與幫兇正被制服。
另一頭，克洛克達爾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。
“到我的地盤鬧事？”
他輕柔地說。
“找死。”
“——距離投票結束還有一分鐘。”
克萊爾急得團團轉。
“還差幾千票！！！”
她尖叫：“怎麽辦？怎麽辦啊啊啊啊！！”
“拜托了，拜托了，”白星祈求地說，“讓奇跡發生吧……保佑我們吧！媽媽！！”
下一刻，摩根斯恰當地發出一聲尖叫。
“啊！！”
他指著大屏幕：“票數又變了！！這是發生了什麽？？藍寶石！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沙菲爾驚疑不定，會場一片嘩然，無數轉播都看見她們兩人同時驚訝地站了起來，一起緊張地看著票數。
“發生了什麽？”
摩根斯誇張地說：“難道奇跡要出現了嗎？？快！記者！場外記者！”
“快給我們轉播投票箱在的中心廣場！！到底發生了什麽！？”
大屏幕轉動的那一刻，傑西卡聽見耳邊不停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。
“——是多萊辛！”
克萊爾尖叫：“好多、好多多萊辛！”
他們並沒有帶著面具，並沒有穿上長袍，但鏡頭裏每一個人的投票上都寫下同樣的名字。
“這樣算有效投票嗎？”
摩根斯社長在浮誇地說：“難道他們也是加盟國成員？？是從哪來的呢？！”
傑西卡當然知道答案。
“我們看到了送他們來的船只——是黑桃海賊團！！”
摩根斯的語氣越發深情。
“形式徹底逆轉了……朋友們，你們不會知道這一幕有多讓我感動與難以置信……”
“就像布蘭登，”他說，“黑桃海賊團的船長，火拳艾斯，帶著他的海賊船出發，將來不及趕到現場的人們送到投票箱面前！”
“現在，讓我們看一看票數！！”
達斯琪發出了一聲尖銳爆鳴。
天真的中士大叫特叫，和同僚們抱成一團，“啊！！！”
“……成功了。”
白星聲音顫抖，喜極而泣。
“成功了！！”
克萊爾尖叫著把手裏的多萊辛玩偶拋到天上去，香波地群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，數不清的白色袍子被扔到天上。
“多萊辛——”
他們歡呼。
“多萊辛！！！”
傑西卡默默註視著這一幕。
當歡呼與狂歡終於結束，當藍寶石即將離開會場，她突然越過社長，問這位許久不見的故人。
“沙菲爾！”
傑西卡說：“……不管怎樣，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好，對吧！”
沙菲爾看著她，認出這位老朋友的臉龐，同樣微微一笑。
“是的，傑西卡小姐。”
她說。
“我向你保證。”
海圓歷1541年夏，世界政府舉行加盟國會議。
經過三天三夜的討論，新法案宣布通過，開始正式執行。
法案有二。
“第一，廢除奴隸買賣。”
沙菲爾笑著看夏姆洛克笨拙地制作好幹花，“第二，推行電影稅。”
“他們都給你面子。”
夏姆洛克說，臉上也露出些微笑意。
“當然。”
沙菲爾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只是一個投票，就炸出那麽多老鼠。連五老星都驚訝呢，加盟國老爺們藏得這麽深。”
投票是作秀，是造勢，也是引蛇出洞。
既然只有加盟國居民可以投票，那麽，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，貴族們不得不放出莊園裏藏著的隱戶——這是被他們偷漏的人頭稅，也是貴族勢力的一部分。
國王立刻不樂意了，而她只需要撕開一個口子，這些家夥自然會開始狗咬狗。
五老星也樂見其成。
眼下，兩樁心願終於實現，沙菲爾註視著夏姆洛克的側顏。
法案通過只是這條路上的第一步。
接下來才是更艱難的戰場。
“是時候推行手機了。”
沙菲爾：“你要和我站在一起嗎，夏姆？”
夏姆洛克將木蘭花放在她手心。
“……這一切很難，”他說，“我也會很慢。”
她由此露出一個真實的笑容。
“沒關系。”
沙菲爾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可以牽著你，慢慢來。”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
*
影院的燈光逐漸亮起，沒有人離去。
他們看著熒幕，沙菲爾露出笑意，夏姆洛克則一直看著她的表情。
他太了解她了，所以連那最細微的神情也能捕捉到眼裏。
喜愛，溫柔，驚喜。
還有羞澀與愛意。
夏姆洛克的心慢慢沈了下去。
過去與現在的故事交叉在眼前閃現，她總是接納他的一切，利用的時候也溫柔周全。
所以哪怕又弟弟，他也依舊有持無恐。
但現在另一個人出現了，比他年輕，溫柔，有手段，比他更懂她的道路與夢想。
就算夏姆洛克愛她又如何呢？
愛既不美麗也不醜陋，它是一面鏡子，照出人本有的模樣。
夏姆洛克永遠都是天龍人。
“怎麽走神了？”
他看見沙菲爾將手機揣回兜裏，笑著看他。
她沒有回覆那個革命軍，她不會在約會的時候讓丈夫難堪，但她總會回覆的。
因為她已經被年輕人逗笑無數次，更因為她由衷敬佩他的人格與靈魂。
就像電影裏朱麗葉敬佩羅密歐的夢想一樣。
……而她敬佩他嗎？
這個想法像一擊重錘，砸得夏姆洛克幾欲嘔吐。
“……以前，”他晦澀地開口，“我帶花來找你……”
還是少女的沙菲爾特別開心，因為她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要看見夏姆洛克的身影就會對他露出幸福的微笑。
他是她變扭的朋友，言不由衷的戀人，一板一眼的羅密歐。
而如今她有那麽多情人，夏姆洛克努力催眠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，卻在電影後陷入恐慌。
量產的羅密歐不可怕，發現自己只是假冒偽劣產品最可怕。
他遇見她最早，他地位獨一無二。
而他現在也只有這個了。
——我也願意每天給你送花。
這句話卡在喉嚨裏，他一時說不出口。
這像拙劣的模仿，更何況他知道沙菲爾的微笑並非是因為花。
沙菲爾不明所以，還以為他又只是簡單的吃醋，笑著牽住他的手往外走。
“當然記得，”她說，“我還做了幹花書簽呢！”
她一直生機勃勃，明亮鮮活。
夏姆洛克沈默地看著她帶好帽子，因為相貌的特殊性，不僅沙菲爾出行要全副武裝，連他也一樣。
人人都說她是王妃，而他是王妃的丈夫。
丈夫是一個模糊的代名詞，擁有模糊的身份、模糊的長相、模糊的地位與姓名，沒有人關心王妃的配偶，但他們都知道王妃曾與紅發相愛。
“我有事要去問問影院老板，”沙菲爾說，她腦子裏在想正事，“夏姆，你等等我。”
“記得要等我哦，”她捏了捏他的手，依舊笑得明媚，“不要跑掉了！”
高大的男性沈默地站在影院門口，他帶著口罩與帽子，看上去就像一個神色可疑的壞蛋。
“請支持廢奴！”
路邊吆喝的下界人大聲喊，影院出來的觀眾議論紛紛，神色各有各的覆雜與思索。
夏姆洛克看著他們，這些卑賤的下界人就像逐光的蚊蟲，慢慢聚攏。
如果他輕蔑她的同族，卻對她另眼相待，她會感到幸福與驕傲……還是回以無奈的沈默？
人越來越多，擁擠向前，他們都不知道這個男人高貴的身份與血脈。
而夏姆洛克沈默著，被人群淹沒。
“……在這裏簽字？”
他問路人，剛好路過的卡洛斯友善地揚起笑臉，“對的兄弟！簽下名字就行了！”
沙菲爾匆匆從經理辦公室出來，她第一眼就看見人群中的戀人，然後忍不住露出笑顏。
因為夏姆洛克正捧著一束花，裏面什麽花都有，各種各樣，從昂貴到平價，從稀有到平常。
不管多貴、多便宜的花，都開得漂漂亮亮，令她心生雀躍之情。
“你等了很久嗎？”
沙菲爾笑道：“竟然還去買花了。”
“沒有很久。”
夏姆洛克說，“回家後，能教我怎麽做幹花書簽嗎？”
沙菲爾詫異地看他一眼，兩個全副武裝的怪人只能用眼睛交流感情。
但這不妨礙她對他露出溫柔而美麗的笑容，調侃道：“這可能會很枯燥。”
兩人並肩走在人群中，身邊都在討論電影，他們卻在說怎樣制作一束花。
人群擁擠，攘攘向前，原本沒有交握的手也慢慢握在一塊。
夏姆洛克仍舊看著她。
“……沒關系。”
他說：“我可以學。”
“瑪格諾莉亞，”夏姆洛克低聲，“我和香克斯的母親，她的名字是木蘭花。”
“等一切結束……你願意和我一起回西海嗎？”
沙菲爾便也輕聲說：“那我們就要好好研究一下，怎麽做出讓她開心的木蘭花書簽。”
夏姆洛克看著熙攘的人群，恍惚中，似乎有一個相貌模糊的女人也在對他微笑。
瑪格諾莉亞也是下界人，而他依舊輕蔑他們。
這樣的事實，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。
“我和父親很像，對不對？”
不論心中如何思索，他耳濡目染，在聖地數年，也依舊帶有父親的影子。
沙菲爾握緊了他的手：“沒關系的，夏姆。”
她看他的眼神依舊溫柔。
“我們可以慢慢來。”
*
就像沙菲爾一開始對夏姆洛克說的那樣，《巴別塔》與《廢柴海賊2》同時上映，直接大爆特爆，達到了1+1＞2的效果。
每個人都在討論它們。
說劇情，說人物，說隱喻，說眼淚與感動，說戲裏戲外的所有相關話題。
報紙的銷量開始呈指數暴漲，兩部電影時代不同，但腦洞大開的偉大航路人民毫不猶豫地將它們連續在一起！
“布蘭登就是多萊辛！”
傑西卡聽見同事們激烈的討論：“如果他穿著雪白的衣服，帶過面具潛入黃金艦，打敗大壞蛋，那他就是多萊辛！”
她看著手裏剛寫好的報道，進入辦公室。
電影放映的第二天，世經報的頭條便被一篇影評占領。
《叩問多萊辛：誰是拯救者》
桃兔喝著熱茶，和旁邊的小姐妹一起讀著報紙，“……救世主不會從天而降，於是塔蘭戴上面具；布蘭登不做英雄，於是他依舊出海前進。”
“多萊辛不是具體的人，也不是具體的物，它存在於你我心中，是心靈的抉擇與叩問：你想過怎樣的人生，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？”
克萊爾讀得認真，她不由同時看向臥室裏的海報，除了黃金國裏肆意歡笑的蕾拉，墻壁上還多了小賊貓娜美的通緝令。
被命運折磨，依舊相信巴別塔。
聽見歌聲，選擇為她送出一束花。
“……多萊辛是一種自由，一聲吶喊，一個抉擇。”
鶴參謀走在香波地的街道上，她看見人們竊竊私語，看見空中信鴿展翅高飛。
在目光難以觸及的大海邊緣，無數信件與簽字湧入魚人島。
“拍賣場被人砸了。”
一邊的戰國說，他耳聽四路，眼觀八方，見聞色在必要時甚至能包圍整座香波地。
鶴便問：“那他們在喊什麽呢？”
“多萊辛！”
雷利看著突然闖入拍賣場的數人，他們都帶著白色的面具，穿著白色的長袍，氣勢洶洶，吶喊不停。
“多萊辛！！”
“——加盟國各地屢次發生聚眾游行，活動者皆穿上白袍，佩戴面具，要求當局釋放奴隸，拒絕人口貿易……”
妮可·羅賓看著手中來信，在那一行字上看了又看，露出帶有眼淚的笑意。
娜美：“羅賓，你怎麽了嗎？”
“我的一個朋友還活著，”考古學家說，“太好了，娜美……能幫我拿一下紙和筆嗎？”
“要寫什麽？”
羅賓便道：“歷史不能被遺忘，每一年發生了什麽，後人都有資格知曉。”
“而這一年……”
她笑。
“如果讓我來記載歷史的話，”羅賓說，“我會叫它多萊辛。”
廢奴組織的聲望在電影上映後迎來急速暴漲。
澤法看著艾恩手裏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倡議書，語氣非常篤定：“那部《巴別塔》，你也參與了。”
片頭的小女孩是縮小版諾琪高，而讓年齡倒退只有艾恩能做到。
艾恩尷尬：“老師……”
“藏什麽藏？”
澤法道：“NEO不是早就和藍寶石站在一塊了嗎？”
看著學生眼中爆發的光彩，澤法微微一嘆。
“給我也來一份吧，”他說，“世界需要這樣的聲音。”
關於廢奴的聲浪越來越大，幾乎是勢不可擋。
世界政府無法要求加盟國下架這兩部電影，因為貝利正源源不斷地進入國王與貴族的腰包，然後又反饋給世界政府。
當人人都從中吃到好處的時候，掀桌就成了一件舉步維艱的尷尬事。
所以沙菲爾再一次登場了。
她言笑晏晏，帶著聖地的期望與五老星的默許，體面地接見各路王公。
藍寶石長袖善舞，而廢奴的聲音早在許久之前便有鋪墊。
等德雷斯羅薩與電影群島的工廠財報公布後，一種委婉的、人人期待的默許便悄悄在貴族們中間流傳開來。
“我們得慢慢來。”
沙菲爾這樣告訴五老星：“立刻同意他們的提議反而會弄巧成拙，不如繼續僵持，再慢慢緩和態度。”
給大眾“路途艱難，但他們力克時艱”的錯覺，這樣人人都能陷入苦盡甘來、感動不已的氛圍裏，也能對世界政府感激不盡。
她說得這麽漂亮，給了臺階和體面，還徹底綁上了聖地的戰車。
五老星不疑有它，終於緩慢地點了頭。
“那就照你說的做，藍寶石。”
1541年春天，一則消息驚爆全世界。
廢奴組織的主要負責人白星公主前往聖地，王妃藍寶石親自接待。
兩位就廢奴一案展開交談，過程不詳，最終，人們得知，世界政府將在三個月後的加盟國會議上對廢奴法案展開討論。
他們將根據投票，決定回憶走向。
一時間，人人躁動不安。
偉大航路，藍寶石群島。
今天，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隊紛紛抵達登陸，他們都有同一個目的。
——投票。
是否廢除奴隸買賣，是否廢除人口貿易，要怎樣安置奴隸，要如何賠償失去財產的貴族與莊園主……
同意或反對，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。
而世界政府將它變成了一場投票比賽，又將藍寶石群島變成了世界矚目的辯論場合。
王國的賢者引經據典，宗教人士憤慨激昂，貴族麾下的講師各持己見，流浪在世界各地的學者也來到舞臺中央。
“您的名字是？”
負責登記的小姐看著來人，他相貌粗獷，一身浪人裝扮，卻雙目緊閉，明顯眼睛有疾。
“一笑。”
新晉大將溫和地說出自己的名字，“今天投票結果就能公布了嗎？”
“是的，先生。”
小姐期待地說：“藍寶石冕下也會到島上來，親自公布票數呢，您也是為了王妃來的嗎？”
藤虎卻說：“我來見證歷史。”
他心知這一切不會順利。
世界政府關於投票的要求並不嚴苛。
只要是加盟國成員，只要提供姓名與身份便能拿到投票權，其中大有操作空間，便有人渾水摸魚。
哪怕聖地勉強松口，也不妨礙大海上依舊有人心不甘情不願，想在今天搗亂。
“每個加盟國都有投票箱，”艾利歐笑著說，“這也太胡鬧了，不明擺著開後門？”
蝴蝶忍：“世界政府是故意的。”
她拍完電影，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，語氣也越發堅定強硬，“不論成功還是失敗，他們都有借口，因為菲爾現在就擋在他們前面。”
“那你做好準備了嗎，蝴蝶小姐？”
艾利歐紳士地說：“我們該上戰場了。”
“當然。”
蝴蝶忍欣然笑道。
“我一直都在等待戰鬥！”
終於，在萬眾矚目下，沙菲爾·帕羅特搭乘聖地的艦船抵達了藍寶石島嶼。
手機屏幕上，無數條消息或簡略或親密地出現在她眼前，態度不同，立場卻一模一樣。
沙菲爾緩緩一笑，迎接無數鎂光燈與記者的話筒，時隔數日，再度進入人們視野。
“她出場了！！”
正在香波地群島觀看新聞直播的克萊爾驚呼：“藍寶石！”
“唉，”她的爸爸唏噓，“也不知道這個結果會怎麽樣……萬一失敗了怎麽辦？”
“爸爸！”
克萊爾埋怨：“你別在這裏說喪氣話！”
話雖如此，克萊爾也難免緊張。
她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，世界政府在諸多加盟國設立投票箱，讚同與反對的票數都在陸陸續續公布，結果卻不盡人意。
反對票一路領先，貴族手裏畢竟有太多資源，看得人揪心不已。
“藍寶石……”
克萊爾看著屏幕上出現的那抹身影，眼前又似乎閃過當年《緋紅的調查官》上映時的盛況。
萬人空巷，人人大叫一聲好！
他們都稱呼她為神聖的天外之音，她締造奇跡，變不可能為可能。
她不由深深祈禱，“拜托你，藍寶石……”
“讓奇跡再次降臨吧！！”
*
藤虎閉著眼睛。
就算失明，他也能感受出會場中央暗流湧動，無數人員心懷鬼胎，伺機而動。
世界政府給出投票這一選項，反對黨的仇恨卻真實地落在沙菲爾·帕羅特身上。
時代的火車來到了分岔路口，無數人的命運或在今天改變。
而不論成功與否，擔負這一切的“聖地王妃”，將成為眾矢之的。
有腦子的人都能察覺危險。
“總有人要擔起責任。”
身邊有人落座，藤虎就像知道對方是誰一樣緩緩開口。
“只是我沒想到，第一個這樣做的藍寶石只是普通人。”
“我對此感到羞愧，你呢，青雉？”
庫讚神色不變。
“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，”他道，“你的話太沒禮貌，別跟我說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。”
藤虎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加入藍寶石後，你的良心有得到拯救嗎？”
庫讚：“你說話真搞笑。”
良心是什麽東西，為世界政府服務的大將竟然還有這玩意嗎？
他們手上都不幹凈，也沒資格說自己是好人，畢竟對比太過慘烈，一個活著的聖人就在他們眼前原地飛升。
“我在尋覓出路。”
藤虎沒有發怒：“你也一樣，而且看來你已經找到了。”
“哦。”
庫讚說話毫不客氣，如果讓沙菲爾來看也會驚訝不已——畢竟他一直在她面前很遜，唯唯諾諾，溫良得不可思議。
原來他也有鋒利到令人刺痛的一面。
“你的出路關我屁事。”
前任大將說。
“好好看著今天投票就行了。”
在眾多心懷鬼胎的等待中。
藍寶石登場了。
*
達斯琪緊張得要命。
今天，G1基地的同僚們都聚集在一起，大家都被感染得連說話也小心翼翼。
“我也投票了，”他們竊竊私語，“拉著家裏人一塊投的，就是不知道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反對……貴族還是太多了……”
既然除了奴隸以外，不論身份都能算作票數，貴族們的手段就多了去了。
斯摩格對其中骯臟心知肚明，看著視聽電話蟲的也面色冷肅。
“根據之前世經報公布的票數，反對票超了接近一半，”達斯琪緊張地說，“現在菲比要公布的卻只有幾座群島的票倉……”
——根本不可能贏。
人人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。
藍寶石群島再怎麽熱鬧也人口有限，而世界政府公開投票的時間太短，就算千裏之外的其他加盟國人員知道消息，也很難千裏迢迢趕到群島。
達斯琪不由說：“這不公平，中將。”
已經晉升為中將的斯摩格看了一眼下屬，選擇沈默。
大海弱肉強食，但實力卻不能代表一切。
強如紅發也要為局勢周旋，哪怕是肆意妄為習慣了的夏洛特·玲玲也不能真的無法無天。
萬國，布琳的心也沈甸甸的。
夏洛特的島嶼可不屬於加盟國，他們自然也不能投票參與，盡管如此，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派部下去渾水摸魚，偷偷投了讚同票。
可惜依舊杯水車薪。
“唉。”
她有些覆雜地看著屏幕上出現的沙菲爾·帕羅特：“……你還真會自討苦吃。”
藍寶石要怎麽辦呢？
贏，她會面對貴族們，包括奴隸販賣集團的瘋狂報覆。
輸，那她如今聲望有多高，栽得就有多痛，被反噬的場面也會很難看。
布琳覆雜地想。
反正，有大哥和媽媽他們在……
“……應該不會出事吧。”
眼下的藍寶石群島堪稱萬眾矚目。
不論出身、年齡、性別，人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。
“——投票還有三分鐘結束。”
依舊負責主持的摩根斯嚴肅地說，他身後是對比慘烈的投票比。
“藍寶石，你認為這一切會順利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
傑西卡聽見鏡頭裏的沙菲爾平和地說：“我相信黎明總會來臨。”
但什麽才會來呢？
她看向大屏幕，口中發苦，又努力安慰自己，世界會議四年一次，今年失敗了，明年再來就行了。
但傑西卡心中依舊壓上一層陰影。
“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。”
朵兒說，她的眉頭也皺著，畢竟有兩部電影同時造勢，“天時地利人和……有時候，沖動才能做成大事。”
“要等多久呢？”
魚人島，阿拉丁看著反對票數，背後的太陽烙印似乎又在發燙。
“費舍爾大哥。”
他情不自禁，潸然淚下，“我們還要等多久呢？”
讚同的票數在緩慢前進但下一秒便被立刻反超。
加盟國的投票早已停止，於是今天便有無數貴族擁躉湧入群島，試圖徹底掐滅希望。
“都留意了嗎？”
戴著眼鏡的克爾拉按住耳麥：“薩博，你看見了對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的戰友語氣堅定，似乎一點都沒被局勢幹擾：“我都看見了。”
“就像我們想的那樣……”
“——狗急跳墻了。”
會場上，票數突然咬得很緊。
藍寶石的語氣平靜卻有力量：“……因為我們並不是獨自一人在戰鬥，多萊辛的故事告訴我們……”
她光是站在那，就能吸引無數讚同的眼神。
既然成為敵人，那她就該去死。
人群中，有人交換眼神，正欲發動。
“噓。”
有冰涼的手指搭在肩頭，殺手渾身一僵，瞳孔縮小，正欲反擊，卻在剎那間只覺劇痛襲來！
冰能凍住血液，便無人註意有人死亡。
庫讚按住即將軟軟倒下的死人屍體，一旁負責接手的陌生男人一身海賊打扮。
他不認識對方的臉，卻能猜到對方是誰的人。
“處理好。”
庫讚道：“動靜小點。”
他看向會場中央，他知道，此時此刻，無數正欲動手，要麽準備刺殺藍寶石，要麽打算引起騷亂與恐慌的刺客與幫兇正被制服。
另一頭，克洛克達爾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。
“到我的地盤鬧事？”
他輕柔地說。
“找死。”
“——距離投票結束還有一分鐘。”
克萊爾急得團團轉。
“還差幾千票！！！”
她尖叫：“怎麽辦？怎麽辦啊啊啊啊！！”
“拜托了，拜托了，”白星祈求地說，“讓奇跡發生吧……保佑我們吧！媽媽！！”
下一刻，摩根斯恰當地發出一聲尖叫。
“啊！！”
他指著大屏幕：“票數又變了！！這是發生了什麽？？藍寶石！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沙菲爾驚疑不定，會場一片嘩然，無數轉播都看見她們兩人同時驚訝地站了起來，一起緊張地看著票數。
“發生了什麽？”
摩根斯誇張地說：“難道奇跡要出現了嗎？？快！記者！場外記者！”
“快給我們轉播投票箱在的中心廣場！！到底發生了什麽！？”
大屏幕轉動的那一刻，傑西卡聽見耳邊不停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。
“——是多萊辛！”
克萊爾尖叫：“好多、好多多萊辛！”
他們並沒有帶著面具，並沒有穿上長袍，但鏡頭裏每一個人的投票上都寫下同樣的名字。
“這樣算有效投票嗎？”
摩根斯社長在浮誇地說：“難道他們也是加盟國成員？？是從哪來的呢？！”
傑西卡當然知道答案。
“我們看到了送他們來的船只——是黑桃海賊團！！”
摩根斯的語氣越發深情。
“形式徹底逆轉了……朋友們，你們不會知道這一幕有多讓我感動與難以置信……”
“就像布蘭登，”他說，“黑桃海賊團的船長，火拳艾斯，帶著他的海賊船出發，將來不及趕到現場的人們送到投票箱面前！”
“現在，讓我們看一看票數！！”
達斯琪發出了一聲尖銳爆鳴。
天真的中士大叫特叫，和同僚們抱成一團，“啊！！！”
“……成功了。”
白星聲音顫抖，喜極而泣。
“成功了！！”
克萊爾尖叫著把手裏的多萊辛玩偶拋到天上去，香波地群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，數不清的白色袍子被扔到天上。
“多萊辛——”
他們歡呼。
“多萊辛！！！”
傑西卡默默註視著這一幕。
當歡呼與狂歡終於結束，當藍寶石即將離開會場，她突然越過社長，問這位許久不見的故人。
“沙菲爾！”
傑西卡說：“……不管怎樣，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好，對吧！”
沙菲爾看著她，認出這位老朋友的臉龐，同樣微微一笑。
“是的，傑西卡小姐。”
她說。
“我向你保證。”
海圓歷1541年夏，世界政府舉行加盟國會議。
經過三天三夜的討論，新法案宣布通過，開始正式執行。
法案有二。
“第一，廢除奴隸買賣。”
沙菲爾笑著看夏姆洛克笨拙地制作好幹花，“第二，推行電影稅。”
“他們都給你面子。”
夏姆洛克說，臉上也露出些微笑意。
“當然。”
沙菲爾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只是一個投票，就炸出那麽多老鼠。連五老星都驚訝呢，加盟國老爺們藏得這麽深。”
投票是作秀，是造勢，也是引蛇出洞。
既然只有加盟國居民可以投票，那麽，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，貴族們不得不放出莊園裏藏著的隱戶——這是被他們偷漏的人頭稅，也是貴族勢力的一部分。
國王立刻不樂意了，而她只需要撕開一個口子，這些家夥自然會開始狗咬狗。
五老星也樂見其成。
眼下，兩樁心願終於實現，沙菲爾註視著夏姆洛克的側顏。
法案通過只是這條路上的第一步。
接下來才是更艱難的戰場。
“是時候推行手機了。”
沙菲爾：“你要和我站在一起嗎，夏姆？”
夏姆洛克將木蘭花放在她手心。
“……這一切很難，”他說，“我也會很慢。”
她由此露出一個真實的笑容。
“沒關系。”
沙菲爾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可以牽著你，慢慢來。”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